俩故事---鲍尔吉·原野

    同学聚会，酒中讲了些故事。故事在30年前是当事人的秘密。秘密保管长了，打开之后变成了笑话。

    故事一：

    （讲述人侯桂枝，女，电影公司会计）那时候我特怕男同学看我。也不知谁说过，没结婚的男女互相看，时间长了容易怀孕。咱班的李显东，就他——指在座的李显东，出租车司机——特没脸，没事就瞟我。有一回，我记特清楚，上课间操的时候，李显东偷偷摸摸地看我。从那天起，我肚子痛，例假也不正常。过了有三个多月，早晨起来恶心。我天天都把裤腰带紧到最后一个扣眼，怕别人看出来我怀孕了。（有人插话，李显东除了瞅你，没干别的啊？）他敢？干别的早把他枪毙了。我当时吓坏了，想上医院检查也不敢去，我妈知道非打死我。后来。咱院儿小兰子告诉我一个绝招，特管用。（有人插话，做人流？）呸！一边儿呆去。让我瞪李显东，让胎（侯桂枝趴桌上笑）坐回去（笑），意思跟气功差不多。（有人插话，把胎坐到李显东肚子里，让他怀孕？）对。那时候男女同学哪有对视的？更没有说话的。我豁出去，下课就瞪他，把他盯毛了，见我就撒腿跑。我告诉他，李显东，你两个眼睛不一般大，你一个鼻孔大一个鼻孔小，他不明白咋回事儿，就让我瞪。我一般瞪两三分钟，心里念：胎气过去，胎气过去。后来（侯桂枝拍着自己肚子）终于没事了。

    众人让李显东发言，他喝了口酒，仰面想了半天，说：侯桂枝要不这么弄，我俩的孩子都该有30岁了。

    故事二：

    （讲述人，王明，男，铁路水电段工人）咱们学校锅炉房的陈师傅你们还记得不？（众人插话，记得，60多岁，光棍）对。我常上他那屋蹭烟叶儿抽。有一天，他说，我活得冤啊！我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大腿。尽瞎扯，女的夏天穿裙子，你没看见腿呀？陈师傅说：那叫小腿，我说的是大腿。这时候，我告诉陈师傅，太容易了，想见多少见多少。陈师傅一听，小眼睛发亮，说，上哪儿见？我嘬嘬牙花子，挠挠头，不言语。陈师傅从怀里掏出一毛钱，说，爷们儿，买冰棍吃。我一伸手，他把钱收回去了，说，见完保证给你。

    第二天，我领陈师傅到了游泳池。在墙外，搬了几块砖，扶他上去。他一上去，我就感觉他浑身哆嗦，“咣当”掉下来了。我问：见过女人大腿没？是大腿不？陈师傅坐在地下，脸刷白，说，她们咋不穿衣服呢？她们在那干啥呢？我说，钱！他给了我一毛钱（女生插话，多损！男生插话，后来呢？）后来，陈师傅坐墙根儿一宿没回家，隔一会儿，趴墙看看。再后来，陈师傅从学校辞职了，毛遂自荐上游泳池打杂，搞卫生啥的。有一回我遇见他，他挺骄傲地说：爷们儿，女人大腿和男人没啥两样，粗点而已。我说：你这辈子没白活呀！